A、其实,都是你惹的祸
那一夜,因对你的思念太深,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我数了一千九百八十多只羊,才昏昏入睡。
我把数过的羊 一一带入梦境里
为安抚那些急躁不安的羊
我用竹片编织了一圈宽广的篱笆
还种植了满山遍野的灯笼花
那是为了让你星夜来访时
能轻易的辨别我梦境的方位
那是在
两溪交会的扇形沙洲外
B、其实,都是羊惹的祸
Dear Safia:我现在要开始诉说我的不幸了,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其实,都是羊惹的祸。
早晨六点,闹钟从遥远的城市中,沿着蔓草零露的山径,断断续续地传来,把我叫了回去。
穿上了米黄色低胸的运动衫、牛仔短裤
急忙地冲出大门
把国父纪念馆 绕了
一个大圈 忽然
我想起
这用铁栏杆圈成的公园
会是谁的梦境呢
怎么一只也不养
C、其实,都是早餐惹的祸
……之后,叫了一碗咸豆浆加蛋,五个小笼包,付了两个银币,三个镍币,之后……
我的胃
我的心
感觉到某些东西在
反刍
哎呀 糕
我那些无辜的羔羊呢
它们尚未用餐啊
D、当我重回梦境时
Dear Safia:当我沿着记忆的小路,急忙地奔回梦境时,你可以想象,情况有多糟,一大群因饥渴而不安的羊,践踏了花,扳倒了篱。
更严重的是
缺乏宗族观念与优生学
两只刚发育成熟 健壮而俊挺的牡羊
为一只又老又丑的牝羊
正斗的起劲
羚角折断
掉落满地
甚且 近亲交配
加速繁殖
E、一切,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太迟了
Dear Safia:为了照顾更多倍的羊,我势必再加深对你的思念。
来不及了
整座翠绿的山谷
已是光秃一片
赶在梦醒之前
我必需快速地
种植牧草
修葺栅栏
并且隔离那些正在发情
牝的……牡的……
F、我必需,
日以继夜地饲养
一大群羊
惊人的食物消耗量(正餐,点心以及名目繁多的宵夜)加上无法控制的生殖率,我完全牺牲了清醒的时间,终日沈迷在梦境的深谷里。
为了放牧
庞大羊群
我必需廿四小时
严加戒备
监视 慧黠的狐
驱逐 贪馋的狼
为了悍卫
这一大片 脆弱而不安
梦幻的彊土
我撤换了竹篱
改用 铁的。
G、我必须,毒杀全部的羊
过度的劳累,导致精神的崩溃。
Dear Safia:我已无力承担,梦幻之国里,巨额的预算赤字,包括所有体力的,以及心力的……
为了,不叫心爱的羊群们
陷入恐惧、饥饿的绝境
自相践踏
自相残杀
我给了自己
也给了它们
过量的
药
H、你莫要踏入我的梦境
Dear Safia:今夜;满山遍野,点着烛红的灯笼花,但是;今夜;你不要来探访。
在这 日渐消瘦的梦土上
干渴的溪床 矶石裸露
枯黄的榛莽 骸骨零散
只剩下 唯一的标记
坚固 而荒谬的
铁栏杆
I、我的羊,并未死去,其实……
其实;我的羊,并未死去。
众多的目击者,一再地指称:在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许多无眠的夜,都有许多不安的羊……
所谓羊 这种动物有着
鲜明而突山的特征 易于辨认
尖瘦的下巴
纠结的腮胡
茫然的眼神
以及 难以掩饰的
落寞
据说每一个人,都曾经拥有这样的梦,这样的一只羊,垂头丧气地,在幽暗的街角中,禹禹独行……直到
梦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