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走入群山最密集的地方
一种起伏的力量，正在越过我
这是大地最初的肿胀和凸起
是身体害羞部位的突然转折
是朝天空绽放的花瓣无数次的堆积
是女性肥硕的腰肢上泄露的弹簧
能够让布满山坡的生铁变软，是
灵魂最自然的瞭望台，欲望最难
攀登的天梯，星星散步的后花园
这里溢出了蜜一样芬芳的西北风
流出了天露般甘甜的永定河
她的臂弯环抱着现实的华北平原
天生丽质，几乎与天地一样长久
也几乎与天地一样年轻，一万年前
这是东胡林人徘徊的地方，那位
已变成化石的少女，她早就知道生命
的归宿，好像就在虚幻的装饰中。
近千年前，金兵从这里也找到迂回
的方向，他们绕道夺取居庸关
然后打开南下的大门，与其说北宋
终结于中原，毋宁说死于千里之外的
京西。它还集结过挺进军的力量
让日本鬼子无处寻找。它迷宫的
山谷里藏满月光，在黑夜中
能让人骑马晃进梦乡，这些都是
大山的秘密。我抚摸了你有着
丝绸叠痕的面孔，在那冰凉的
坚硬中，我在你被固定的美中，为
你苍老幽静的褶皱，差一点失声痛哭
但你不拒绝任何低贱的爱抚与利用
你还包容了所有的挖掘和毁灭
透过一口口的矿井，你乌金的
私密之处，仍在举行火焰般的狂欢
你内敛，深厚，不会因为一层层
浅薄的快乐而翻腾，也不会因为
马蹄铁深刻的敲击而疼痛，你将
肌肤之爱，给了大树、草木和山泉
然后你在自己的真理中沉睡
所以你几乎没有生，也没有死
你收藏了繁华的都市，接纳所有的
黑夜与白天，太阳沿着你的道路
爬上爬下，你是人间最无喧闹的
游乐场，鸟儿为自己歌唱，麝香在
空谷流转，老虎称王，可以进出
所有的山洞，那些野兽的妃子超越了
人间的想象，她们怎样在冷血中释放
无限的柔情。猎人留意任何一个目标
飞矢又何尝运动，贯穿表面的被
假象迷失，我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所以我虚假地从山脚下，仰望你饱经
沧桑的峰巅，除了你在云朵的白纸上
正在扩散的无尽墨水，那些在高处
我无法读懂的，就被称作未来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