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岁月里
展开着太阳
曝晒出
热爱主地又只是土地的人
凡是真诚的
都湮没在黄土里
活着却被赐与了永恒
春天的枝叶
也不指引方向
因为情感强烈的
都不被算作现实
悲壮的灵魂
一次次失去意义
在火山灰和健忘火山的记忆中
深深埋藏
所有的……
所有的灵魂和纪念
那些折叠在信件中的
不屈身影
不是叹息着延搁的日期
就是愤懑地流失在
青萍叶里沙石坝下
以期待六十甲子的循环
庄严的石碑
囚禁在屋角和春天描画出来的风向里
遵循律令和季候的铁栅
不能沿着不完美的道路去寻找前进
被抬上大理石阶的雕像群
只有沿着防护链
散发出美好的呻吟
感伤成为我们的遗传
不仅仅由于高压脊的隆起
而在于我们无为地失去
在高大的城墙下
岁月燃到了顶点
深渊洞开着……
铁石的道路跨过峡谷
思索在目光中支哽作响
鲜红数出的相思豆你说的是什么？
花蕊流出的杜鹃鸟你声声叫的是什么？
我们这个
长满了白杨林和荔枝树
声音在地下嗡嗡作响的人群
这样艰难苦涩又能是什么？
我们难道只是青春激荡
却又归于青铜
归于枉然
龙是一个漫长的没有意思的故事
在彩绘的躯壳上
灵魂如油漆般剥落
这是一个
我们不去塑造就不会有人塑造的
遗址的新生
北方的春天是短暂的……
那是在风很坚硬的春寒里
枝子没有发芽
却散发出抽浆的苦味
风
张大着心上人明亮的眼睛
世上的光
在心灵的盐粒上
投下深红的酒液
骚动在果实里的生命在燃烧
这一瞬间河流明亮起来
我们的身躯轰然作响
一切都回荡在激动的心中
那些散发着树根的清香
麦草和芦灰的清香
波浪的清香萤火的清香忧患灵魂清香的
有力的河
还在流动吗？
大群的栗色马儿和着失传的歌子
在草原上
天空般地流动
这是桐油和烟草味的草原
是香草美人的草原
是九死未悔者游灵的草原
成群飞起的大红雁呵
翅膀上旋转着长城的烽烟、泡沫和灰尘
星云如金黄的蜂队
簇拥着豪迈的雨
在人格化为黄土的地方
山成为我们的命运
野草布满丘陵
果汁沉淀着爱情
金星
普照着号角和先驱者的血液
那白雪上清晨在歌唱
河流在歌唱
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五千年昼夜
无数个
整整一生
把苦涩留给织满水纹的岩石
很早以前
我们就坦然地知道
山是我们坎坷的历史是我们的源头和结果
只有在海面的那边
才听见波浪无边的笑声
河
是不会枯干的
河是空气的母亲
河把满天的流星
化作饱含着水分和热量的树种
我们在那里流散
分而复合合而复分
哼唱着河道谱下的迈进的歌
那些在贫瘠的年代里
看见过太阳被囚禁的人
可以懂得那强烈的
河的律动河的呼唤
女蜗闪光的五指
探向壁垒上方的天空
投入了火焰和彩石
这是一切开拓的开始那是生命力
对于背起布袋的人
穿涉沼泽的时刻里
力是生命唯一的定义
她所寻求的地方
恶和善溶化为美溶化为真
溶化为生命力
是在河口是沙滩以外在上者灯塔以外的
那海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刻里
无边深邃的
成群的鸥和丁香花撞击的潮汐中
那里
岛屿和恒星的光辉
属于儿子们
海洋属于女儿们
而母亲生养的大地夏天的雨水
闪电在高空里释出的氧气
那些灵魂般纯净黑发般流畅的树木
就是她们了……
我们这些深情的汉子们
我们生活在
操劳、混浊、卷带着扶桑树根和大沙丘的河流里
战火和灾难击碎的犁骅
重铸在心口上
涂满鲜血的龙眼被我们丢弃
为了保证我们的爱憎
不要失去必要之恶的能力心脏的能力
我们这个
泥土一样耕种泥土的集群
劳动和等待
浇铸成耐力和深情
浇铸成锐进的儿子们
我们整日追逐烈焰
为茁壮的车轮
采来日光的幅条
转动在智慧额角的前方
幸福与自由的渴望
像时间一样沉静地压着长轮
我们走了沿着广袤的土地
作为世代的见证和希望
我们组成了大地的河
我们是蓝色星球的播种者
是在那一片片盐渍闪着白光的沙漠上播种道路
是在那空气摇曳着白叶片的日子里播种春天
身后递嬗着土地史诗和中国人的神话
带着笑容
关于鱼王的传说明亮的眼睛
少女们走上前去
花穗在她们站立过的高冈上闪光
播扬在沙土之女的陶轮上
她们用洁白坚硬的水罐
从黄河里汲取起
混浊的水
从雨里种下温柔的心
她们温柔了五千年
化为石头
化为帆……
我们青春激荡
以天山命名了自己的疆界
沿着早熟的道路
向着被果实和阳光的浆汁
涂成蔚蓝的天空进发
就这么青春激荡
在无字的长歌中
种下悲思的杨柳
寂静的雪山上的五月
绿石子闪耀光芒的河流
遥远的故事你讲给我听
动人的歌子你唱给我听
嘶厉的马群
跃向长空扑落崖底
我们蕴积着哀愁一样广阔的生命力
嗓音变得沙哑
墓场绿得蔚蓝
波澜从河源深心的远处再次启程
流过这片培养了鲜血、白马剑客和牡丹花的土地
河呵河呵……
河呵河呵……
这是燃烧的人和永恒的宇宙
第一次相逢的地方
他们抗衡着
前所未有的仇恨
竟然结下了深沉的情感
于是宇宙对人说
你们是伟大的
于是人们在河流里
获取了跃动的再生
夸父化作若木的林地君子化作鹤鹿
烛阴化生冬夏昼夜
首生盘古那河流般壮健的呼吸
在炯炯的日眼里化作风雨雷霆
松木柴石撞击着海水
歌哭着精卫飞翔的愿望
有了河流中国的火才燃烧到如今
照亮城墙下的青松山丹和黔首
那些
像灵魂和树木一样天生的女人
像河流一样勇敢的男人
他们是有力的
抛洒下散出去就不再属于我们的自由
我们并不能
永远从收获里得到幸福
而河流的种族
就这样在暴风雨的前面
撒下了种子
撒下了东方的山
自由
在蝴蝶闪着磷火的黑夜里
明亮起来美丽起来
河流明亮起来美丽起来
雨水剥开果仁
痛苦而又新鲜的感情
大雾般弥漫在映着水淞的河流上
一切都旋转在激情的心中
河呵河呵
我们民族最古老的传说
那关于天地起源的传说
就是这样的
在靠近生存的地方
锤炼生活锤炼壮丽的忧患
沟通起群山和先驱者的意义
河水滔滔的惊醒黝暗的时间
阳光敲响大地
河呵河呵……阳光敲响大地
当秋天的高空
滴落下没有星光的露水
冰排在风期里爆裂出洁白的春天
我们将在沙洲和平原上
如太阳般起落着向河流祝祷
化作森林和岩层
成为大地的根
而所有抽浆的庄稼
都会在河水里闪着热泪的光
将有
雪山
晶莹地屹立天际
成为河的歌手
唱激荡的青春
从太阳深处的脉动里传来
河呵河呵
我沉思的白云
将慢慢退进黄昏
成为不朽的背景
白云被大河的呼吸空染成深黑
从那里远远传来
河流的声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