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记
作者廖伟棠 时间2026-02-23

——兼怀吾友马骅,曾承诺每年告诉他一点尘世的消息

耀眼而中立的夏天不置一词

……亦不过问一个人死去的方式;

——W.H.奥登

恰恰在你失踪十年的那天,

黑鸟深夜哑啼,

我目睹自己在火网交织中死去,

就像澜沧江里的善泳者

最终失去联系。

你告诉我激流就像火网交织

为你琢磨了一个金刚身体,

你的沉默为大多数人的沉默提供了理据,

而你的愤怒却明显不是。

那么沉默怎样安葬我的哑啼?

树枝伸出援手,

猎人也不吝啬他枪管结出的樱桃,

这虚拟身体无疑将会扁舟渡海

却不是沸腾的泥牛,

黑鸟在它的耳蜗里面寄居。

十年足以令一个歌剧院荒芜,

无论是否你钟爱的女高音唱出。

你知道最后一排座椅底下躺着的尸体

正幽幽念白黑鸟最黑的唱辞:

你知道沉默怎样雄辩我的哑啼。

不是那水上行走着的

灰衣的杂技诗人,

他的哭泣始终和你我一样,

他笑起来却大大不同

如此妩媚,正当我离魂此际。

拒绝哀悼一个阵亡的名字,

拒绝询问彼此踏雪的行旅,

不在光里头搜索光

不分辨夏天的客人是红是黑,

沉默恰恰,在一条锁舌里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