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后来,我在山上住得闷了
隔上十多天就会下来一次,到城里逛逛
仅仅随意地走上一走
只是为了呼吸一下路边小摊的
蒸汽,车尾排出的废气
看看人们如何忙碌,或用一只烤鸭
填满空虚,用吸管吸住空洞。
每次要走两小时从环山公路
到大峪口,搭923去电视塔
从那儿换乘到省图书馆。
眼皮合起,挨着车窗半睡
说来也奇怪,每次经过一幢建筑物
总能不自觉地醒来,不会错过它
虽废弃却优雅,玻璃碎碎渣渣
像掉光牙齿的老虎给森林烧的纸钱。
里面肯定屙满屎,人或动物的
那应是毛时代建设成的新事物
成千上万座厂房里的一幢。
买卖声和运输车在周围
制造迷宫般迂回的喧腾
有几个老人缓慢的步伐陪伴它
在其中已是荣辱不惊的一座坟。
只有五个红色繁体字留在前面:
表厂俱乐部。
那一刻我或许想起了卢梭,一个制表匠的儿子。
罗伯斯庇尔演讲的雅各宾俱乐部
最后还有查理曼·卓别林的电影。
但我知道,这里只是西安附近的乡镇
埋葬了哪些人的故事
或平淡或苦难,
我无法揣测。
我只想停下来
在里面住一晚
直到早晨人们重新变得吵嚷。
这五个字,容纳了一部超现实主义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