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常常羡艳墓草做蝈蝈的家园;
如今他死了三小时,夜明表还不曾休止。
——卞之琳
凶手未来到之前他已经行走在阴间
空气中叫嚣着无常之啸
他低头看看,不相信白昼已黑,布景中密布闪电
他打开了手腕上的录鬼簿。
万民伞忽白忽黑,四方山野忽哭忽笑
一条玻璃桥可托命乎
一片铁雾碾轧着他的村庄,嚓嚓如雷贯穿蚂蚁的薄躯
长歌短歌,哑巴举起一只手投诉。
那举起的手恰恰举起了那个还在呼吸的世界
焦干的草在镜头前依然喘息
如今他死了三小时,夜明表还不曾休止
如今他死了一个月,死亡才刚刚开启它的定时器。
最后十分钟,我们的颅骨如齿轮咔嗒咔嗒
我们从草丛中抬头,谎言如血干透
咔嗒咔嗒,聋子突然捂住自己一无所有的手。
然后酒鬼来卷起马路,烟鬼来问骨灰借火
凶手来追问真相,死者为自己道歉辩护
天国未来到之前他已经拍摄了它的广告。
从此剪辑不剪辑是入殓师的事是撰碑家的事
从此配音不配音是下一个死者下一轮太平盛世的事
蝈蝈有蝈蝈的家园蚂蚁有雨水作伴
死亡的票房永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