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火车上,存在的铁皮内
一个女人和我用同一姿势入睡
我们的器官,每一处都重合
在严冬的午夜,我们只是两个
蜷曲的人类,对应着
欧洲蜷曲者,中东蜷曲者
窗扇和墙的缝隙,正透出
一阵阵风,风正构思着悲悯
海岸正向陆地靠拢
而我们,在睡眠里摇晃的人
所有背井离乡的族群
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下身体
婴儿在摇篮,无人守护
随时可能冻僵,火车越轨
犹若婴儿爬出摇篮
2
高声的惊恐诗人从身边走过
他的声带里有绒毛和血
他从不净化我们的面庞
让硬座变软,加长
高声者只打扰天上的人
加深我们睡眠的黑暗
我们只在走道的两侧躺下
她在左侧,我在右侧,或者
恰恰相反。两个人的座位
接纳了我们的头颅,屁股在
椅子上,下半身悬在空中
齐腰斩断,齐腰斩断
3
霸占两个位置的人,我
和她,尚有力气思索欲望
器官,姿势。而无座者
将全身投入厕内,用方便面桶
接水,冲刷更像一个
厕所的火车。火车带着
它浓重的尿臊味,停靠在
杭州的站台,长沙的站台
广州的站头,尿路感染的
临床表现比较广泛
火车三天不洗澡,横入城市
火车啊,你这条一节
一节的芝麻开花又芝麻
开门的环节动物,伸缩着
伸缩着你那不存在的脊椎
吐出一条条没有脊椎的人
他们脸上的草,头上的草
一直在疯长,来不及冲刷脸庞
在晦暗的眼神下,在疲劳的
畅饮中,在密匝的草丛里
似乎有粒慈悲的种子会跳出
4
在某颗行星的土地上
婴儿趴在铁轨上,并没有使
火车停止,我睡在枕木上
并没有被拦腰切断
并没有。火车。并没有。那个
女人。并没有高声的人。
并没有。这些。可怜的无产者
并没有。并没有。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