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兰州做手术的前一天,父亲
蹲在阳台上抽烟
蓝色的烟雾飘起来,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离开了他,飘向窗外
消散在四月的天空里
“到医院就不能抽烟了,爸!”
像小时候做了错事,我低声提醒他
“那就戒了吧!”随即
他将那半截烟卷,使劲摁在地上
直到完全熄灭
在此之前,因为高血压
他戒掉了饮酒和肉食
因为肝胃闹别扭,他戒掉了
暴躁的坏脾气;因为腿脚不便
他也戒掉了土地和劳作——
彼时,这个劳碌一生之人
所拥有的,已经够少了
可生活还不放过他
还要在他孱弱的身体里
动用肿瘤和减法,动用刀子和革命
父亲走后,每一次去坟地看他
我都要给他点上一支黑兰州,然后
自己也点上一支。我们都不再说话
只有两支烟燃起的烟雾,在风中纠缠
类似某种古老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