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
作者周瑟瑟 时间2026-01-27

拓片里的祖先有着一张英俊的脸,他夜里咳嗽,

脸在墨池薄得如宣纸。

清风明月硬得很,舌苔硬得很——

我扶起跌倒在院子里的祖先的影子,

拓片散落,长衫散落,

惟有一张脸上疑结墨汁。

上吊的清风与横冲直撞的明月今夜都在咳嗽。

我在松土,埋下了春天的残骸,

同时又埋下了香炉,埋下拓片的同时还埋下了宣纸。

我还埋下了舌苔——

埋下万恶之源。

隐居的是肉身,暴露的是罪恶,

前天我还在摄影机后与美女讨论残雪

与化妆,拓片与古籍,

这些解说词清冷,盖着一层薄雪,

在国家图书馆的院子里,

我被一根朱红的廊柱拦腰抱住:

“人文光辉——多么虚伪的光辉。”

但脱掉外衣,鲜艳的妆容在镜头里,

一堆残雪点燃了我干枯的眼睛。

我遗忘了文津街,但记住了灵境胡同。

我埋葬了一院子古树,但挖出了石头狮子。

每天我坐在梁启超馆长的院子里饮茶,背台词,

倒磁带,切换多余的镜头,找到发黄的照片,

把所有清晰的脸换成发黄的,模糊的——

蜈蚣的脸。

谁是蜈蚣?谁就是梁启超。

谁是梁启超谁就是那残雪中的石头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