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阴的早晨,
给吹哨子的鹞鹰吹醒了。
房里炉火暖着,帐里被窝暖着,
她还迷迷的,我却一起醒了,
心绪紧跟那鹰声打转。
听!声音?骨溜溜的叫唤。
再听!哭声?
再听听!有人们底说话声。
说你俩是爱我!
大家都说着,你俩自己也说着。
但我
白嫩的手不能做人间底工了;
细软的腿不能跑人间底路了。
使我这样的,谁呢?
爸爸,妈,告诉我!
想决不会是你们
因为你们俩常常说爱我。
说你俩是爱我!
但我从不晓得世界上,
有怎样的光明,欢爱。
是我底不配呢?
还是你俩底不给呢?
开屏的孔雀,
刁着嘴的鹦哥儿,
我竟这样的过我底一世吗?
谁愿意呢!只是没法啊罢了!
硬给我所不要的,
又不给我那所要的,
爸爸,妈,说吧!谁呢?
年纪小的,原不大懂得。
你们必然肯——也应该对我说,
因为—你们俩都说是爱我!
说你俩真是爱我!
不知随谁们底喜欢,
我却容易有了丈夫。
这也还是爱我?
我不认得他,
谁叫我把全心去伴他?
我不爱他,也讨厌他,
谁把我当做娼妓般去媚他?
我拗不过尽低了头,
听那不可知的谁们底话。
迷糊的半世过得快,
今天要问问啊:
“有什么喜欢,为什么可以,
把我送给我不爱的那个他?”
拿了去,拿去吧!我不希罕!
咦!快说吧!
你俩反正会说是爱我!
只问着,没答着,
留给我的,算算看,有什么?
会吃喝好的;会穿戴好的;
会嘻嘻哈哈的欢和笑;
会奉承一切的人们;
更有所谓较尊贵的男人们。
你俩想哟,不要尽闭着眼睛,
你们俩想想哟,
你俩底女儿给造成一个什么样子?
羞吧?不羞吧?尽你们自己。
虽尽说着爱我;
我现在老实说:
“不爱你们了!”
像这样的爱,
爱那些愿做玩意儿的好了。
我啊,十年二十年的受着,
已足够了,太多了,
谢谢,谢谢,不敢当了!
我为这个哭着,
哭够了,撇了跑。
不回头么,回头说一句话:
“几时若找着了人间底爱,
我张开手楼你们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