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遥远的电话来自群岛,某个有鲨鱼
和鹈鹕环绕的国度。显然,她的亢奋没保持好节奏
夹着印第安土语的调子,时断时续。
在发抖的微电流中我建议她,去死吧,
死在你哺乳期的母语里,死在你一撇一捺的
卷舌音上。“哦这个”!这个丧失了戒心的下午,
隔着太平洋和无比迟缓的江淮丘陵,
她说她订婚了。跟一个一百八十磅的土著,
“哦订婚了”,无非是订婚了,我猜她的亢奋
有着伪装的色彩。而伪装对女人,到底是资源
还是舍不掉的特权?就像小时候,在深夜的田野
她总要把全村唯一的手电筒,攥在自己的手里。
她也问起合肥,而我已倦于作答。我在时光中
练成的遁世术,已远非她所能理解——
哦此刻,稀有的一刻,我小学的女同学订婚了。
我该说些什么呢?下午三点钟,我猜她的腰
有些酸了,玻璃窗外的鲨鱼正游回深海
而搅动咖啡的手指,隔着海,正陷于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