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被拴在体制围栏内的羔羊,
一只左脚刚刚迈进政治门槛的雏鸟,
一个蒙受神恩良知尚未泯灭的背叛者,
一个只在虚拟世界里享受着话语权的幼稚君王,
一名关心着房价和玉树地震的脆弱书生,
仅仅因为把一小片阴影随手置放在
公正的中午的太阳底下——―那里,
平滑的大理石广场上,刚刚放学的孩子们,
在欢笑嬉闹——―而那阴影中的几条蛆虫,
在拼命蠕动,搅扰着美味的粪便——―
仅仅因为“将阴影置于太阳下”的游戏般的冲动,
他就被庞大帝国所豢养的几条鬣狗,
请到一幢红色写字楼的某个房间里。
偌大帝国一个逼仄的狗窝,比阴影更黑暗,
比为乌鸦所愉悦的寒天更冰冷,
(那儿冰似乎在焚烧但又生出更多的冰),
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毛体字
已剥蚀,但仍放射出狗眼里那种黄疸般的光。
一张濒死的脸,虚伪的封皮下面是愤怒,
愤怒的扉页下面是恐惧,恐惧后面是第一章:腐烂。
这张脸是好几张脸的叠加和混杂,
一张类似于法官萨维里耶蛙的脸,
一张酷似狗岳父的脸,一张仿佛是局长的脸……
这些脸在黑暗中疯狂旋转,顿时使他头晕目眩。
——―他只感到小小灵魂的存在而肉体已塌陷。
他被阴影所笼罩而阴影正一点点蒸腾。
一条皮鞭抽打在脊背上,他被赶出了围栏。
他试图迈出右脚而门槛在升高。
他不想背叛良知而良知却将他背叛,
当然,神恩曾赐他天真现在只钟情于黑暗。
在更深更强的现实世界里,他失去了他的话语权,
他所说的话都是谎言,他沉默如死者,
一个自我空间中的幼稚君王自己盖上了棺材板。
——―“明天。究竟还有没有明天?明天,
我将在哪一只鞋子里醒来?是像一条蛆虫,
拼命蠕动,搅扰那美味的粪便?
还是像一介书生,不再关心地震而只关心股票涨停,
不再关心阴影(因为我自己已置身其中),
而只关心太阳下孩子们幸福的欢笑声,
不再关心红色写字楼拐角处的垃圾堆
(那儿嘤嘤嗡嗡的苍蝇们正在开PARTY)
而只关心写字楼的红——―
——―是黑红、是粉红还是他妈的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