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作者张枣 时间2026-03-04

醒来,雷电正袭在五月的窗上,

昨夜的星辰坠满松林间。

我坐起,在等着什么。一些碎片

闪耀,像在五年前的南京车站:

你迎上来,你已经是一个

英语教员。暗红的灯芯绒上装

结着细白的芝麻点。你领我

换几次车,丢开全城的陌生人。

这是郊外,“这是我们的住房——

今夜它像水变成酒一样

没有谁会看出异样。”灯,用门

抵住夜的尾巴,窗帘掐紧夜的髦毛,

于是在夜宽柔的怀抱,时间

便像欢醉的蟋蟀放肆起来。

隔壁,四邻的长梦陡然现出恶兆。

茶杯提心吊胆地注视这十天。

像神害怕两片同样的树叶,

门,害怕外面来的同一片钥匙。

但它没有来。我想,如果我

现在归去,一定会把你惊呆。

我坐在这儿。同样的钥匙却通向

别的里面。嘴在道歉。我的头

偎着光明像偎着你的乳房。

陌生的灯泡像儿子,吊在我们

中间——我们中间的山水

结满正午的果实,航着子夜的航帆。

我坐着,嗅着雷电后的焦糊味。

我冥想远方。别哭,我的忒勒玛科斯

这封迷信得瞒过母亲,直到

我们的钢矛刺尽她周身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