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安宁幸福无忧无虑的人来说,
突然读到一首令人惊讶的诗歌,
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意义非凡的重大事件,
就像五.一二大地震之于四川汶川人民,
就像王家岭煤矿透水事故之于矿工及其家属。
我的大脑里刮起风暴,凶猛而无声,
顷刻间一切全变了,一切全乱了。我站起身来,
喝下一大杯凉开水,赞叹着:他妈的。
我朝窗外望去:那儿并没有一棵树,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黑暗中——―
所谓的“生活的诗意”和孤立无援的思想
混为一谈。而时间的面孔是清晰的——―
二十一世纪,一个充斥着傻逼的伟大的世纪;
而时代的和谐号动车组正在疾驶之中,
它就要冲过坎川镇郊外那片荒凉的墓地。
一切都成为了历史的陈迹,无须记起和重提,
那希望到来的尚未到来,也许永不会到来。
政治就像四月五日的苍穹一样清明,
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如同主陪与副主陪和平相处,
社会秩序有条不紊,人民群众(人群)安居乐业——―
该从政的从政,该经商的经商,
该打工的打工,该种地的种地,
该教书的教书,该写诗的写诗,
该修鞋的修鞋,该打铁的打铁,该卖逼的卖逼,
该乞讨的乞讨,该病的病,该死的死……
在神州帝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人人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有车坐有钱花无话可说。
生活多么幸福多么美好,夜里也不睡觉。
作为一介公民,有尊严的爬虫,麻木不仁者,
我怎能禁得住不用祖国干净的母语
来赞美这美好的生活,这生活的美好?
我怎能禁得住不卑躬屈膝面露傻笑
对赐予我幸福之蜜的他们表示感恩?
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书记大人,
感谢县官老爷感谢各位局长科长股长组长,
没有你们的英明领导我的生活不会如此美好,
不是你们的统治有方我的生命黯然无光,
我为自己是一名幸福的被统治者而骄傲自满!
我怎能不为自己是一名幸福的被统治者
而手舞足蹈而欢呼雀跃而纵情歌唱?
纵然我突然读到一首令人惊讶的诗歌,
这个意义非凡的重大事件纯属偶然扯淡,
我的大脑里刮起了风暴,虽凶猛而无声,虽彻骨而短暂,
一切全变了,面具和脸严丝合缝,
一切全乱了,人心被成功催眠。
我只好站起身来,喝下一大杯凉开水,
然后又坐下,写下这首根本不配写下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