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记
作者多米 时间2026-02-18

一个人的离去,还不如

一颗石子落到水里。从生到死,水花的存在只有一秒钟

“他没有了,我的兄弟!”

电话哪头的人撕心裂肺

“说没就没了?”

我一下子如释重负。涟漪很快消失的

——无影无踪

一顶帽子,武警的训练帽

一张窄窄的脸,眼珠几乎不动

像一条错不开车的乡村公路

他是指挥官。他指挥鞭炮炸响了村庄

他就是皇帝。鞭炮是跪了一地谢恩的臣子

我们,披麻戴孝的孝子

跪在老院的石头地面上

鞭炮在头上炸响。我可怜的

被挖掉狮子的大门

张着黑洞洞的嘴,望着

多年前从这里离家出走的父亲

躺在棺材里面。奶奶出殡的大雨好像刚刚下过

我看见雨都跑进了哪眼旱井

我和他的缘分开始于一顶帽子

李玉和提灯时戴的那个帽子

蓝色的,大檐帽,有松紧带

我的姐姐站在他家的窑洞前

他廋小的身躯像芦苇在秋风中一声不吭

人们给他的外号却是铁扫帚

他的家是村里的客厅

他剁的饺子馅是最香的

你——他——你

我努力回忆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清明节的中午。你的帽子

比以前看见大了。你的头

像多年前的芦苇孤独无助

镰刀藏在深深的帽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