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糢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哥林多前书13章12节
视光师要我凑近验光仪
说:告诉我,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草原,草原中有一幢房子
现在呢?蔚蓝的天空,热气球
似乎就这么多。你再看看?
我看见夜幕低垂,四野无人的漆黑
一幢两层的平房,窗边发出幽光
我看见平行的窗孔,有人穿过
走廊,而四周没有人影,十字星
蓦然在夜空中闪耀,现在我
才发现。视光师说,那是伯利恒
说罢给我戴上验光镜片,向我展示几行
数字,让我读出,我用左眼观看
读出第一、二行,但右眼
只看见几个黑影在舞动,用枪枝
敲打小孩的后脑,他们穿上军装
拿刀斩杀婴孩,一前一后在巷弄中巡逻
我看见街道、房子的轮廓渐渐模糊
视光师按钮,数字迎风乱舞,5乔装成6
3乔装成9……我对视光师说
我的视网膜曾经塌下,现在它
再也无法固定在黄斑点上,视光师说
你无法看清世界,你的右眼
永远只看见影像的光晕
看不见他们在空中写着什么字
你的世界只是一团混浊,在你眼中
人们的苦乐和爱恨都无法聚焦
这源于视网膜无法调整距离的清晰度
接着他向我描述渐进镜的作用:
如果你抬头,就可以看看远方的马路
看看马路尽头的花园,看看雁群穿越
晚霞,如同五根手指给绵袄穿针线
那是一个没有距离的世界,我们不再哭泣
也不用破涕为笑,世上不再有压迫
自我和他人不再戴口罩咳嗽
也不用交谈,他们不再用监控仪器
替你的面目拼图。但你相信吗?
我抬起头来,不觉广告牌变得更晦暗
或更光明,我的脸渐渐昏暗,背影
在视光师的视线内消失,像风一样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