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初春报载囚禁的犯人,日常无事,
唯看报,做恶梦。牙齿掉得厉害。保持沉默。
1
重复爬梯子。重复。木梯
向上。衔接崩坍的过往
不断崩坍。向上攀升直到
双手蒙住脸。崩坍。脸已经
认不出孪生的弟弟。倾斜
木梯。我们用倾斜的肩膀
通电话。并且盲人似的掷向
一个错愕的窟窿——弟弟
弟弟走出一扇睡着的窗口
倒下。我的孪生弟弟倒下
木梯倒下。电话一端核爆
试验炸毁身体的某一部分
被压迫的某一部分飞起到达
木梯的高度
2
恶梦生出我,我生出梦呓
我的喉咙埋在地下通往
贝加尔湖的路上。夜里
一列火车被阻于错置的平交道
武装的士兵将我垂钓。下沉
下沉——下沉——我看到纷乱
陌生的脚印践踏我的母语
我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发声
我看到昨夜我捶打过的野兽
自湖中窜起,用另一种奇怪的语言
诅咒我
3
早晨起来。一颗牙齿在昨夜
失踪。必定是有人昨夜进来
打开我梦呓的嘴,试图在我
恶梦的时候销毁。我的牙齿
咀嚼过童年少年以至青年壮年
我的牙齿。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在沉默的房间编写进行曲
必定是在我恶梦的时候我高声
唱歌。我的牙齿和我必定
是被不认识的人放逐到黑暗的
屋顶。唱歌。每天醒来,我必定
失踪我的一颗牙齿。每天醒来
我咧嘴哭的时候常被误解为唱歌
我就在沉默的房间
编写进行曲
4
我听到我与自己的龃龉。白昼
黑夜。白。昼。黑。夜。我听到
白昼与黑夜的龃龉。我听到
粗劣的食物推进来推出去。进来
出去。我听到脚步向左枪托
向右。我听到向左与向右龃龉
墙壁逗留地面翻身向上
压过床板反弹我的颈项
我听到颈项与墙壁的龃龉。我的脚
敲着白昼。白昼。我的手停在
黑夜。我在黑夜中坐起来
我听到白昼与黑夜在我体内
龃龉
5
我要命令白发生出黑发。如果
我交出我的恶梦——我确知
恶梦和历史之间的纠缠——我们
交换我头上变色的版图。所有白线
都可以到达贝加尔湖。恶梦集散地
但是。请——请还给我多年松懈的警式
我疏忽的亚热带岁月。我要回去
啊趁北风还没有锁定路线。我嗅着
亚热带的潮汐一路加紧脚程
回到我的亚热带我黑发的故里
我童年的村落想必依然盛产
健壮的孩子。我孪生的弟弟想必
依然健在。还有我的黑发
也必依然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