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入兵役体检室,缓慢地我旋进
旋进地面沉沉的流沙,
看见无数门窗敞开(或阒然地
隐闭),许多张陌生脸孔
震动喉结与声襞——
士兵们衣物褪尽,开襟的
罩袍底呈示出雄浑地
臂膀与阔肩。我似乎预见,
年轻的体魄们持枪
进入射击位置。
盘起过肩黑发,
我掩饰略施脂粉的腮颊
轻解罗衫,像雏妓
在人前献祭初熟的时日。
没人发现我褪下的麻质长裙
在置物柜里放大了
怖栗——走进体检列队之中
仿佛雨水投入湖心,失去
被区辨的线索,
阴影汹涌地向我麋集。
终于哀伤起来了。
X 光切碎我的
身体,我假想在场的人们,
能看见我沉睡于腔体的乳房,像白鸽
舒展她毫无所畏的翅膀。
帷幔背后,一些目光掠过,
不会有人吧——不会
有人能证实这体检室不是我
应该栖止的捕笼。检测片紧贴着
我在床上,听心电图响彻促音。
屏息,在列队里
我等候医师涉手每个士兵阴部的囊袋。
斜靠墙头,廊缘
一盆蓝色矢车菊1静静萎顿——
每一分钟每一秒钟,叶脉不断地
浮出皱纹。我无法设想
轮到我的那刻
世界如何无动于衷,且我肯定无法设想
一位雏妓如何从女孩变成女人。
矢车菊叶贴伏在地上,终于疲惫地掉落。
体检记录表。柜台。
士兵们成群结伴地袒胸更衣,
没有人看见一双沉默
历劫后的眼——躲进隔间
放下过肩黑发,整好身上一袭麻质长裙。
缓慢地我旋进
旋进地面沉沉的流沙,
看见无数门窗敞开(或阒然地
隐闭),许多张陌生脸孔离开——
我的双脚却无能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