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坐在农村
一张不安的书桌前
想象你。时间滴答
在厚实的土壤底
稻谷正在脱衣
裸裎，抽芽
轻微的破裂声
迎向春雨的降临
记忆如风，波浪过水田
倒影天空的心情
稻作是笑了开来
或预感哀伤的摇头
时间滴答，交响田埂
在夜里不分彼此
黑暗中，月光下
小动物家族丰富的合唱
农村睡着了
好像睡着了
农人躺平一天的劳动
却惦记起离乡的子弟
谁谁谁又在城镇工厂
断了指、压坏背
从工地大楼无声的坠落
梦里，番茄芭乐柳丁高丽菜
纷纷从天而降，像暴雨、冰雹
收购的价格直直落。时间滴答
夜深了，庙口娶不到牵手的罗汉脚
醉酒嚎哭如野狗。未婚的小妈妈
风骚着青春，如营养不良的猫
贫穷喂养长大的混混
飙车逃出
农村好像睡着了
安稳的
衰败的睡着
联外道路急驶过一辆辆货车
运载汗水化成露珠
不值钱的丰美收成
要送往哪里？
要送往哪里？明早
捷运站里无精打采的受雇者
不会知道，时间滴答
忙着选举及公文往返的官员不想知道
时间滴答。二十四小时的电视新闻
没兴趣知道，时间滴答
随利益浓雾般逼近
再逼近。或许只有认命的老农
一早起床，习惯性探向天地
于是嗅闻到
空气中有烟硝味
刺鼻的
来到金钱竞逐的白日
理论在口水中
造千万艘张牙舞爪的纸船
但有人昨夜冒险出航
像张行动书桌
从菜市场暗巷
臭水沟，一条引线
一颗土制炸弹——喔不
仅只是一声难以忍抑的怒吼
就要爆发
就要不断的爆发
而我们的兄弟姊妹听得见吗？
听见生命挣扎着
如在水泥地底的稻谷
发出轻微的
破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