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驿道,没有重复的青石。
一块挨着一块铺着,如
久远的琴键,每一步落下
仍有迥异的回响
音符还是前朝的,还是旧模样
悬在饶州通往徽州的路上
像古径上空的云,无法分辨
哪一朵,是孤悬的我
那些深陷崖石的断句,曾经
完整的叙述,我能认出。就挤在
几片残碑间,却生卒不详。
拴马石渗出缰绳的气味,夹杂在
众石回潮的队列中,附近
散落些许的盐巴与丝茶。
倒下的牌坊,缝隙透发
返青的荒草。道旁倒伏的油菜下
蛙鸣依旧寂寞
穿行其上,忽见许多石块站立起来
穿着朝代各异的服饰,各自行走。
我从形色上辨出他们身份与状态——
远行或归来的商旅、逃亡的刀客
赶考的士子和望夫的少妇……他们
与我擦肩而过,与我同向或
反向而行,身子如道旁的茅草一样
摇晃。我甚至得见从未谋面的祖父
也现身其间,向我走来。
自己的影子,也立了起来,走着
走在我的前面
这忽然的情境,让我惊骇不已。
我慌乱的影子,瞬间恢复原形
压向那些行走的石块,骨牌一样
倒下,重现原有的条纹与秩序
重现阳光的静穆
重现峰峦的青翠和人世的辽阔
分开春天的石径,正游过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