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时它便翻动一身的银和绿,
去年如此,今年如此。
十年前它也许更为逍遥,
在苏州街一些平房中间,
那些平房里住了一些学生
和中关村最早的卖盗版的妇女,
那些朴素的情侣和自得其乐的母子
黄昏时会在树下嬉戏。
谁也没多考虑未来的新世界
将会怎样拨弄他们的命运,
这些人、这棵树。
风过时它便翻动一身的银和绿,
去年如此,今年如此。
前年苏州街北口完全变成了一个工地,
地产商带来了建材、民工和简易棚屋
铲平了旧房子和宁静的生活。
奇怪的是大树还留着,
还越来越高大、茂密,
只是身上多了一两根拉长的绳子
挂着民工们的汗衣。
前年冬天我刚搬到苏州街,
去年春天我才第一次留意这树:
民工们晚上爱在树下喝酒、默坐,
后来还有一些拾荒者在树下摆摊,
买给他们一些城市的破烂。
到夏天,我渐渐能越过工地的噪音
单独听到树叶子的沙沙声。
今年那些新大厦纷纷落成,
还记得旧时光的,只有
这棵树和我住的苏州街二号楼。
窗前的工地慢慢变成一个楼盘,
有中产阶级喜欢的珠光宝气和升值可能。
我也明白了地产商为何有留下此树的仁慈
——树的旁边将建成一个私有的园囿,
为这“家园”更添一些售卖价值。
苏州街二号楼和我,也将被新世界拆除,
新世界又将被更新的世界替代。
这首诗里最后只剩下这棵树
风过时它便翻动一身的银和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