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树
作者廖伟棠 时间2025-02-08

风过时它便翻动一身的银和绿,

去年如此,今年如此。

十年前它也许更为逍遥,

在苏州街一些平房中间,

那些平房里住了一些学生

和中关村最早的卖盗版的妇女,

那些朴素的情侣和自得其乐的母子

黄昏时会在树下嬉戏。

谁也没多考虑未来的新世界

将会怎样拨弄他们的命运,

这些人、这棵树。

风过时它便翻动一身的银和绿,

去年如此,今年如此。

前年苏州街北口完全变成了一个工地,

地产商带来了建材、民工和简易棚屋

铲平了旧房子和宁静的生活。

奇怪的是大树还留着,

还越来越高大、茂密,

只是身上多了一两根拉长的绳子

挂着民工们的汗衣。

前年冬天我刚搬到苏州街,

去年春天我才第一次留意这树:

民工们晚上爱在树下喝酒、默坐,

后来还有一些拾荒者在树下摆摊,

买给他们一些城市的破烂。

到夏天,我渐渐能越过工地的噪音

单独听到树叶子的沙沙声。

今年那些新大厦纷纷落成,

还记得旧时光的,只有

这棵树和我住的苏州街二号楼。

窗前的工地慢慢变成一个楼盘,

有中产阶级喜欢的珠光宝气和升值可能。

我也明白了地产商为何有留下此树的仁慈

——树的旁边将建成一个私有的园囿,

为这“家园”更添一些售卖价值。

苏州街二号楼和我,也将被新世界拆除,

新世界又将被更新的世界替代。

这首诗里最后只剩下这棵树

风过时它便翻动一身的银和绿。